迟暮之光 ——侧记华北乡村

2017-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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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忘记为乡景,莫名亲近是乡人


车行田间时,恰逢一位放羊人手持羊鞭赶着一群十多只的羊群走来,羊身布满黑土,很是“大条”,羊群过去,路上偶或看见几粒羊粪球儿;未进村口时,出租车在干燥而累积黄土的地面快速行使,带起轻尘漫天;车驻村头,按照农历日期安排的集市正在热热闹闹进行,花布摊儿上小买卖正谈着,小老板拿着黄色的米尺丈量手中粉底儿红花的新床单;步行进入村中,白墙红字的标语一定是最“时鲜”的话题,今年写的是“防治大气污染保卫兰天白云”;又到了村中的小十字儿路口,七八位七八十岁的老头坐在马扎儿上聚着闲唠;进了村支部的房屋,屋内正墙挂着新中国成立以来各位主席的画像,画像布满灰尘,可见年岁。


图一:防治大气污染 保卫“兰”天白云


这个普通的华北小村庄,足能让一位久在外地求学之人想起自己的华北老家和幼年时光,想起调皮时把圆鼓鼓的羊粪蛋儿一个个踩扁,想起自己的姥姥挎着用一条条硬塑料编织的菜篮子“仪式”般的赶集和逛庙会,想起姥爷坐在自家门口一个废弃的圆柱石磨坊上,想起当年墙上的标语——“孩子只生一个好”。


去了点儿北京的儿化音,加上几分硬气的重音,就是保定大部分农村的方言。乡音难忘,乡景亦是。


图二:街景


你的新城,我的旧土


访问刚开始进行,问到徐大爷的孙子孙女时,大爷就略带腼腆地笑着对我们说:“他们应该就是新闻上说的留守儿童吧?”大爷的儿子和儿媳都在北京打工,一年之中鲜少有回来的时候,他们现在住的小平房有一间屋子大部分时间都锁着,这就是常年漂泊在外的儿子和儿媳的房间。


谈到儿子和儿媳的生活,大爷只能说是一知半解。有些问题问到儿子及儿媳的工资和开销,大爷给出了一个大概数字。但涉及到具体房租多少、买衣服以及吃饭消费多少时,大爷就不得而知了。“我知道他们也辛苦,但很多事情我也确实不懂。儿子从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断断续续有回来几年,呆的时间都不长。在北京混,人生地不熟我能不担心么?但有什么用呢?不在外面打工难道回来种地么?种地能养活几个人?”大爷提到,孩子在大城市呆久了,可能也不愿意回来。而自己,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大半辈子,也无法再去改变自己的生活,可能接下来的唯一作用就是每天出去耕有限的地,再照顾照顾孙子孙女。


图三:院落


说起自己的心愿时,大爷表示最希望儿子回家过年时能多点时间,然后就是等孙子孙女长大后,上学的问题能够更好地解决。他看着墙上贴着的儿子和儿媳的照片,笑着说:“等哪天看着孙子和孙媳妇的照片也摆在一起,我死都可以瞑目了”。


相似背景下的细微家庭金融差距


李大爷今早五点去收拾自家蔬菜地,十点刚刚回家,接受了我们的问卷调查。一对老夫妻、两位孙辈,构成了这户家庭的主要成员。


同样是一对老夫妻、一双孙子孙女,我们下午访问的陈大爷家有着极其相似的成员背景。但随着问卷的层层追问,我们看到了两个家庭生活水平的细微差距和同一地域两位老人不同的经济生活态度。


以小观大,仅从孙辈的教育支出上我们可以一窥两个家庭的收入水平。经过对问卷和数据的初步处理,李家孙女一年的全部教育支出为1000元人民币,而陈家孙子仅是半年游泳学习费就有400元,同时,虽然地处乡下,但小男孩的学习用品中仍有学习机、点读机的身影。


图四:某家庭家里自种的农作物

 

主要的原因,其实就在于儿女的生活和收入水平。李家的青年一辈们分家到外村,大多也是务农。陈家的儿女们大多在外务工,陈大爷闲聊时透露,自己关于网上银行的知识还是从儿子打电话谈生意时得知的。


在对近期政策的认知上,李大爷基本上不了解最近一年的国家政策,而陈大爷简单知晓“单独二孩”等普及性较强的政策。同时,陈大爷对公民权利、政治生活的热情更高一些,也有一定的自我见解和自我意识,面对一些新鲜的名词,较为乐意去询问,而李大爷更愿意用“不清楚不了解”来回答问题。

 

近些年,在发达的城市地区,我们喜欢用“拼爹”一词来解释一种“另类的”甚至不良的竞争现象。而不可否认,在仍然以基础农业生产作为村民收入主要来源的农村地区,“拼儿”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子代的差异作用于父代,使本来看似十分细微的差距慢慢演变成巨大的鸿沟,老年人们的生活也因此而从量变到质变。


图五:“福地人财旺”


报道小分队第三组:文字记者 张潇予 田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