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行:纯“蒸”岁月里的纯真

2017-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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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火车拖来了这座城市。


火车,也连接了我们与株洲的缘分。


现如今,株洲发展迅速,令人称道。凭借有力的交通优势,作为中国国家级铁路枢纽,株洲和郑州并称“北郑南株”。


现在的株洲,终于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熠熠生辉;


而我们,在这一趟株洲行里,找寻纯“蒸”岁月里的纯真。



·访员履痕


(一)

李情和搭档宛姝回到宾馆的时候,时针已经迫不及待地迈过了十一点。两个女生,一前一后踏进了房门,脚步里却是难得的轻快。白炽灯明晃晃的,有些扎眼,她们的两颊却是难掩的笑意。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印象里,晚归和疲惫是标配,可她们的眼角眉梢分明挂着笑意。听我询问起第二天的工作安排,访员宛姝一一细数起来。从上午小区里的入户访问,到下午前往受访户工作地点,再到晚上驱车前往农村……整个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没办法,我们太红了,档期都排满了。”说完,自己也被逗笑了。


第二天一早,继两次敲门无人应答后,在第三家,屋内终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隔着那道厚厚的防盗门,李情和宛姝提高了自己的嗓门,竭力与屋里的人沟通着。屋内的人拉开门,探出半个头迅速地瞄了我们一行人,嘟嘟囔囔说了一些我们听不清楚的词汇,然后便把门“呼”地一声拉上了。“砰”地一声,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后半句“阿姨,希望你能支持一下我们的工作”还没来得及道出,就硬生生地刹出闸,极不情愿地憋回了肚子里。又一次吃了闭门羹。


我站在楼道上,脚后跟轻轻地磕着墙根,却帮不上一点忙。心里不自觉打起了腹稿,本想上前安慰几句,却听见宛姝噙着笑意,一脸淡然,还对着屋内的人说道:“阿姨,那我们后面再来,祝你生活愉快。”


声音脆脆的,没有丝毫不满,轻快的语调荡漾在憋闷的楼道里,像极了从楼道墙洞里漏进来的阵阵凉风。破损的墙上贴满了张牙舞爪的小广告,开锁的、贷款的、疏通下水道的……每一个都凌厉地叫嚣着,像潮水汹涌而至,急不可耐地冲向不堪负重的独木桥。可是,她们却云淡风轻地说:“没关系,下次再来吧。”


再一次敲门无人应答


(二)

上午敲了好几户门,最后终于被一个热心的叔叔招呼进了门。将近三个小时的口干舌燥,还要时不时应对叔叔“怎么会有这种问题”的疑惑,李情和宛姝互相配合着,你一言我一句,把受访的叔叔哄得笑逐颜开。访问终于结束了,李情收起平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上午的时光溜得很快,从楼道走出来,楼下苗圃篱笆上那朵原本盛开着的喇叭花,花瓣已经微微卷起了边。


时值正午,上午的访问也算是告了一段落。


“今天我们那么多人,终于可以吃一顿好的了。”宛姝和李情兴奋地商量着,全然把一上午的艰辛抛到了耳后。奇怪的是,那天中午偶然吹来的一阵风难得的舒爽温柔,一缕一缕的,撩起宛姝额前细碎的刘海儿。她捧着平板,旁若无人看着地图。她的脸逆着从林间漏下的阳光,只能看到斑驳的树影在她清晰的轮廓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清辉。李情两边脸颊连同后面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都红了,可是那双晶亮的眸子里的,明净清澈,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认真的女孩最可爱,此言得之。


生活就像拔萝卜和扭罐头瓶子,前面努力了99%的时间,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刻如期而至。


终于结束了上午的访问


·城市画像


(一)

当薄疏的晓雾被轻风驱得几近罄尽时,一轮新的朝阳,便顺着牵牛花的蔓蔓青藤,一点一点冉冉升腾到天光熹微的苍穹上了。访员们套着冰袖,打着伞,步履匆匆。成片蓝色的背影在街道上晃动,像是已经习惯了,两边的住户并未因此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紧跟在访员的身后,生怕一个走神便被远远甩在后面。那个小孩子就那样撞进了我的视线。毛茸茸的小平头,衬着一张白皙的小圆脸儿,T恤里的领子还未翻出来,一副没睡醒的惺忪模样。他站在一个垃圾桶前,往前俯着身子,左手攥着一个类似烟盒的东西,右手指着垃圾桶上的几个字,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辨读着什么。我抬起胸前的相机,正想记录这一刻。没曾想,他侧过身子看见我,迅速将手里的东西丢进垃圾桶,然后跑开了。我暗叫可惜,赶紧收了相机追上去。


“小朋友,你刚刚在干嘛呢?”


“当然是丢东西咯。”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抬了一下眼皮,一脸的不可置信,仿佛我问了一个极蠢的问题。


我摆出宽和的微笑,尽量掩饰自己的尴尬。“可是,你为什么在垃圾桶前面站了那么久呢?”


小男孩的刚刚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去,不自觉地捻了捻T恤的下摆,嘟囔着:“我不晓得到底该丢那个箱子,我不晓得到底能不能回收,我……”一辆卡车经过,隆隆的声音瞬间把小男孩后面的话隐了声。


饶是小男孩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心里也不免为之一动。我背对着风向,长发好像被清晨的风一路带向漫长的过去。我似乎都快忘了,上一次这么较真地丢垃圾,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路边的垃圾桶


(二)

我没办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个小区。


那是个被依山而建的老式小区,里面既有宽敞的水泥大道,也有满是土坷垃和石子的曲折小道;里面既有装潢华丽的层层高楼。也不乏零星的土坯房掩映在树影中。左岸是繁华,右岸是沧桑,中间隔的那条河流,不过是固守此地的老屋和新建的高楼的对峙。所谓的贫富差距,即使没有血淋淋的数字摆在我眼前,这目光所及之处的格格不入也早已将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暴露无遗。


我见到那个身穿白色褂子老人的时候,他的额间正挂着一头亮晶晶的汗,和刚刚遛狗的老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稍微留心点,就会注意到他拖鞋上的斑斑泥巴。时光在那张黝黑的脸上勾勒出一条又一条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倒显得十分慈爱。早已不显清明的眼睛带着浑浊专注的看着身下垃圾,嘴巴紧抿着,手上拿着一根铁棍式的东西,在绿皮垃圾桶里不断翻捣着。早上来翻垃圾桶向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收获,我想提醒他,可是我不敢。手里的相机显得很沉重,可我还是选择举起相机“咔擦”一张。



走到小区树林拐角的时候,那里有一个斜坡,所以步子也放缓了许多。我无意间看到旁边一栋楼里走出来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隐隐约约,装了些废弃瓶子和纸片之类的东西。像是约好的一般,她等在那里。看到老爷爷走过来,便拄着拐杖缓缓走到花圃转角,颤巍巍地递过手里的塑料袋。他们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隔得有些距离,我一句也没听真切。我猜想老奶奶应该是从楼上的窗户看到爷爷的身影,所以才掐准了时间下楼,那些事先收集好的废弃品,是这个炎炎夏日,最诚挚的关切。


我被自己杜撰的故事美到了,可我觉得很真实。


我突然想起那句很温柔的话,柴静在《看见》里说:“我们始终浑然难分,就像水溶于水中。”


拾荒老人


遛狗的老人


我不敢说我触碰到了这座城市的灵魂,但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我感受到了。


火车拉来了这座城市,拨动太快的城市节奏里,最清晰可见的便是钢筋水泥和玻璃幕墙的对峙。但无可辩驳的是,看似冰冷的外表下面实则掩藏着万般柔情,在小男孩的天真里,在老奶奶的善意里。我们需要那么一双眼睛,在拨云见月之后,看到一座城市不因霓虹过于辉煌而黯淡的星光。


这一趟株洲行,脑海里满满的都是温和的记忆。



我看见了访员行走在烈日下的艰辛,可我最深刻的依旧是那句“没办法,我们太红了,档期都排满了。”


我看见了同样的白色褂子下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可我最怀念的还是小男孩在垃圾桶前的犹疑和老奶奶颤巍巍的身影。


暑气氤氲的夏天,有那么一群人,在株洲这片热土地上,恪守纯“蒸”岁月里的纯真。他们已然盛开,就等着清风自来。



报道小分队4组 文字记者 侯兰红

报道小分队4组 摄影记者  王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