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58组督导米玛卓嘎: 何须浅碧轻红色

2017-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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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组的督导米玛卓嘎是来自拉萨的藏族人。到玉树藏族自治州却遭遇了语言困难。两地的藏语差别太大,借助汉语和翻译的帮助才能把问卷问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题目中的股票基金债券等词劳神费心也说不通。


后来才知道他们(指玉树的受访户)没有这些东西,甚至压根都不知道是什么。


他们大多数人是农民和牧民。农民拥有地的耕耘,在高原坦荡的白云和赤裸日照下成长的青稞和小麦。牧民有牛羊,泛黄的羊群在远处散落,牛稳重的步伐承载一家人的希望。


他们的孩子多,像天上的星星,清亮的眼睛闪闪动人。高原红的脸颊漾开的笑一片春风和煦。


除开国家补贴的一点草场费,他们的收入就像长在皑皑雪山上的树那样少。大部分人缺钱的时候夏挖虫草,冬打零工,勉强维持生计。


没有钱的滋养,人生活的渺小和胸怀的广度就会更加真切的体现和作用在岁月里。一位访户叔叔家里有5个孩子,四个男孩子都已经出家,唯一的女儿到了上学的年纪也只能待在家里。教育的重担留给了她认识的每一座大山,经历的每一场雪,抚摸的每一只小羊......也许一辈子,她就只会留在那里,就像寺庙风霜如故的经柱。没有什么不妥,她的父亲、祖母,所有赐予她流淌血液里基因的长辈几乎都是这么过来的,阅读和写作不是必要的,他们会这么想,自然和风土人情会让她茁壮成长为优秀的女性,就像冰山的融化流淌一样顺其自然。


4千米以上的海拔,一年四季的高冷,玉树地广人稀,同样也美得不可方物,美得毫不吝啬。云白得通透干净,一大朵一大朵铺放在湛蓝的天空之下,阳光下这片静默的土地有着金冷色的孤独,河水里倒映着喝水的羊的鲜亮的身子。雪山在目视的不远处,圣洁,一路散落生长的草木和花在心头摇曳,万物沉醉。“最后的天堂”的称呼名副其实,引人入胜。


玉树的云好看到移不开眼睛


带不走的美的赏心悦目是浮光掠影的,对于58组全体访员来说,美的深刻更多来自他们接触到的每一个玉树人,更来自这25天艰辛访问的成长收获。这也将伴随他们一生。


“行程总是从x县到访问的几个镇再坐几小时的车到受访地,坐车成为又痛苦又漫长的体验。初来乍到,忽冷忽热的天气一连病倒了几个小伙伴。有一次访问路上,突然飘雪让走得早穿得本就不多的全组冷到怀疑人生。最冷的时候,把信号都“冻”僵了,系统都登不进去,村长把手机抵在玻璃门上也搜不到信号。最大的问题是有一个访问地的牧民都搬到了牧场,坐了六个小时的车却没有访到人,奔波一天,只访到了五户......”

下雪的时候,天地茫茫唯有黑白,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似道,缥缈灵逸


说起访问的困难她如数家珍。


办法总比困难多,而在解决的过程也收获了很多感动。


“只要是我们访到的,每个受访者都特别热情地接待了我们。突然下雪的那次,一下车就被村长安排到了牧民家烤火,热热的藏式奶茶特别暖心。冷到没信号的那次,借到了正在院子外面打电话打得正欢的叔叔的手机[憨笑]。访问结束村里的两个干部哥哥开车主动送我们回去,宾馆到期带我们找房子,安顿好了他们才离开......在异乡仍然能体会到同胞之间的浓浓的情义......”。     

   

有句话说得好:“其实你对别人好,别人心里都会记着,这个世界上白眼狼少,多的还是像你我这样,有点笨又不愿虚情假意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报答的方式,也不想说一些漂亮的场面话,但心里始终是记着的,知道自己欠了别人,满满的感激,大大的欢喜,不知如何表达而已。”米卓喜不自胜的讲述就是对玉树人的感恩之心的最佳体现。每一份感动都是发自心底的打动和内省,有的时候就算很细微,只要好好感悟,也会串起美好的人性之珠链,携手同行。


家金的一句有调侃: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听着好玩,实际上说出了城市访问难度远胜于农村这一不争的事实。尽管在玉树也经历了重重障碍,米玛卓嘎回忆起在德令哈市的访问仍然感到更心酸。


对德令哈最初的印象,始于海子的诗,《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今夜我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读这首诗时,有说不出的悲凉和绝望。一字一句只有伤心失意到了极致,才会那么不顾一切倾露,呼唤代指一切温暖和慰藉的“姐姐”。让人不禁想泪目,有一种莫名的沉痛。


但58组的访员真的哭了,却是被怎么都不信任他们的居民叔叔骂哭的。长这么大,抵挡了高考千军万马的压力,大学考研就业出国抉择的迷茫无助,无数经典文学影视诸如《姐姐,今晚我在德令哈》之类催泪无数的煽情......却败于居民叔叔恶语相向,这一刻的泪水何人与拭?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一粒珍珠是痛苦围绕着一粒沙子所建造起来的庙宇(语出纪伯伦《沙与沫》)。泪眼过后笑容的灿烂重整旗鼓,访问到底。这些家金每一份数据背后的故事,我作为一个普通的收集者,记录者,与有荣焉。


58组全体同学的合照,每个人都笑了,男同学有些腼腆

 

谈起感触最大的一件事,让人意外却又在意料之内。


“访问到最后发现,即使有些家庭很贫困,但当问到您幸福吗这一问题时大多数被访者的回答都是幸福的,每次听到这样的回答,都会莫名地感动,这样的回答在城市里问,答案完全却是截然相反的。这次访问确实收获挺大的,也发现这里的贫富差距确实特别大,富的人什么都有,却仍然想要很多,穷的人即使什么都没有却满足现状,没有任何抱怨。”


莫名想起了李清照《鹧鸪天·桂花》里面的一句: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轻一作:深)。即桂花颜色淡黄,不需要碧牡丹、绿鄂梅等名花的突出颜色,香味依然艳冠群芳。还是应了那句话,幸福是内心的感受,再多的钱也填不了欲壑深渊。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爱别离求不得已是不易,珍惜所遇,勇敢做自己,方是正道。


何须浅碧轻红色,幸福从心求。

 


报道小分队5组文字记者管甘萍

感谢58组的同学的帮助,照片及素材均由其提供